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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秘色 重现人间——闻长庆和他的秘色瓷
信息来源: 宁波日报  作者: 李广华  发布日期:2017-09-01 浏览次数:  字号:[ ] 色彩调节:

  

    如果时光能倒流,退回到30年前,闻长庆父子拿着自己烧制的瓷器,请专家鉴赏,说这是“秘色瓷”,对方一定会怀疑他们的脑子出了问题——这秘色瓷存在与否还很难说,谁亲眼见过?
    今年5月23日至7月2日,北京故宫博物院举办了“秘色重光——秘色瓷的考古大发现与再进宫”展览,187件(组)秘色瓷集中亮相。这次展览有两件作品是宁波市越窑青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闻长庆提供的新秘色瓷,分别为仿法门寺的八棱净水瓶和深腹大凹碗。
    可别小看这两件作品,它们被视为解开“秘色瓷”千年谜团链条中最末端的关键一环,具有破解密码的现实意义,是多少研究者试烧多年而未能取得的成果。因此,尽管是新器物,也被列入展览之中。


    从文字的角度,把越窑秘色瓷推到至高唯美境地的是唐代诗人陆龟蒙的诗句:“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诗句向人们展示了一个来自大自然泥土的结晶、似玉非玉、玲珑剔透、令人神往的神奇器物。
    北宋赵令畤在《侯鲭录》中记载:“今之秘色瓷器,世言钱氏有国,越州烧进,为供奉之物,臣庶不得用之,故云秘色。”是说这种瓷器只有皇家才可享用,大臣和庶民百姓是用不得的。“用不得”的背后,赵令畤没有直说,那是要杀头的。
    宋代以后,越窑衰落,秘色瓷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后来,只能在文献里看到它们了。秘色瓷究竟什么样儿,谁也说不清楚。有人甚至怀疑,秘色瓷是否真的存在过。
    对古代文物推崇备至的乾隆皇帝因未见过秘色瓷,曾遗憾地写下诗句:“李唐越器人间无,赵宋官窑晨星稀。”
    秘色瓷的神秘身世,因为30年前的一场地震,抖搂出来。1987年,一场地震将陕西省扶风县法门寺的唐代佛塔震塌,文物部门不得不对塔基地宫做考古发掘。考古人员惊喜地发现地宫中存放着14件青瓷,均完好无损,瓷器边上有个《应从真寺随真身供养道具及恩赐金银器物宝函等并新恩赐到金银宝器衣物》碑,详细记载了瓷器为“瓷秘色”,也就是史上所称的秘色瓷。这一发现,如同一颗炸弹在陶瓷界、文物界炸响,千古谜团不攻自破,秘色瓷一下子有了可资借鉴的“标本”。
    疑问接踵而至:这些“薄如纸,青如天,明如镜,声如磬”“光色不定”“无中生水”的“贡瓷”究竟是哪里生产的?
    专家们根据瓷器的风格、造型、胎釉分析,最终确定是宁波慈溪上林湖一带的越窑产品。可上林湖有几百个窑址,并非每一个窑址都生产秘色瓷,法门寺秘色瓷到底是哪个窑口烧制的呢?
    这成了考古学家们多年探寻的一个课题。从2015年到2017年几年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对上林湖中部的后司岙窑址进行考古发掘,有了重要发现。后司岙发现大量的残器或瓷片,基本可以对应法门寺地宫和其他窑址出土的秘色瓷,有些几乎是相差无几。如此高度的一致,足以证明后司岙窑址是秘色瓷的重要产地之一。这一发现,得到了考古界的高度认可,后司岙窑址被评为2016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今年,恰逢法门寺地宫发掘30周年,考古学家们经过细致的探查,终于为那些沉睡千年的秘色瓷,找到了“娘家”。
    故宫展览的主题词中提到了“再进宫”,其实那些神秘的瓷器当年并未在故宫“相聚”过,因为有的根本没有进过紫禁城。真正享用秘色瓷的应该是五代十国、隋唐宋辽等时代的帝王,此“宫”非彼“宫”。这些千峰翠色的器物从帝王、王公大臣身边的赏物,一直陪伴他们离开人世,共同走入另一个世界,被摆放在五代吴越国钱氏家族墓葬、宋太宗元德李后陵、北宋周王赵祐墓、辽陈国公主墓、辽圣宗贵妃墓……这些墓葬均为近年来考古发掘的重要成果,随葬的秘色瓷很多是首次对外展出。
    八棱净水瓶是佛教文化中的器物,被视为秘色瓷的代表作。这次故宫共展出了六件八棱净水瓶,它们分别为法门寺地宫一件,故宫收藏的两件,浙江省博物馆收藏的一件,浙江省考古所新近在上林湖发现的一件(残器),浙江慈溪闻长庆父子新烧制的一件。六件作品扎堆展出,历史上从未有过,尤其是法门寺的那个八棱净水瓶,堪称稀世珍宝。
    其实,这六件作品并非完全相同,你可以从造型的细微变化,釉色的差异效果,瓷胎的密结程度,领略到出自不同时期、不同窑址、不同工匠打造秘色瓷的技艺之美。


    这等美物,又是如何烧制出来的呢?
    秘色瓷的一个“秘”字,把人们搞得云里雾里,神魂颠倒。多少人为此倾其一生,潜心研究,终不得要义。后司岙窑址的考古发掘,破解了烧制秘色瓷的诸多技术层面的问题,专家从叠压的瓷片、废弃的窑场、窑址的布局中还原了晚唐五代秘色瓷高峰期的烧制方法,着力寻找神秘的、只有小范围才知晓的要诀。越窑采用匣钵烧制产品已是一大进步,但后司岙烧制秘色瓷所用的匣钵不是普通的粗泥,而是用纯瓷土做匣钵,并且瓷釉封闭,更有利于温度的均衡,色泽的莹润,这在其他考古现场是少有发现的。
    然而,考古意义上的研究替代不了一切,要真正复原秘色瓷,破译其千年不为人知的制作密码,还需实际操作。只有按古法一环一环“走回去”,“怎么烧”的问题才能得到真正解决。
   

    闻长庆或许命中注定后半生要与秘色瓷“纠缠”在一起。
    今年69岁的闻长庆,中等身材,一头浓密的银发,浓眉大眼。他那平静的外表下面,蕴藏着一颗别人难以捕捉的沸腾之心。
    闻长庆的博物馆、研究所、制瓷车间都设在同一个大院内。平日里大门紧闭,边上是门卫室,乍一看,有点像机关大院。整个院子,小桥流水,绿荫繁盛,按功能划分出不同的区域。
    闻长庆与越窑瓷器结缘,有着天生的地域因素。因为出生在上林湖畔,加之年轻时喜欢收藏,慢慢地走上了越窑秘色瓷的研究之路。
    上世纪80年代,家里盖房子需要到上林湖边取土,他看到了大量被挖出的瓷片,见到品相好的,就随手捡了回来。后来他从资料中得知,上林湖一带从东汉时开始烧瓷,直至南宋末停烧,绵延千年之久,是世界上最早烧瓷的地方。那时,他每年都能看到几件老乡们挖出的残破器物,直到有一天,一块特别的瓷片,彻底俘虏了他的心,使他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那块瓷片上刻着“上林乡闻陆堡”几个字,让他眼前一亮。刻字表明,有“闻”姓先人在上林湖畔烧过窑,而闻长庆世代居住于此,堪称土著。遗憾的是,他当时没有买下那块瓷片,如今那块瓷片被收藏在绍兴越国文化博物馆里。另据一块唐五代俞氏都勾押的墓志铭记载,俞氏为世袭置窑官吏,俞氏都勾押的媳妇也叫“闻氏”。好几处记载中都出现闻氏,再加上“闻”本来就是小姓,闻长庆觉得自己的祖先要么在上林湖管理过窑炉,要么亲自烧制过秘色瓷。他找来《余姚县志》,里面明确记载,上林湖曾设过官窑。

    闻长庆似乎受到冥冥之中的感召,一股神秘的力量诱使他去寻找秘色瓷的源头。
    他开始大量地收集瓷器和瓷片,考察窑址,专研越窑,关注秘色瓷。在一个施工的工地,他收入成吨的瓷片,而后不惜重金运回家。多年下来,他收集的瓷片有四五吨。器物收得多了,他建起浙江中立古陶瓷博物馆,搭建起弘扬古越文化的平台。后来,为了研究和烧窑方便,他又创办了浙江中立越窑秘色瓷研究所,开始实施他复烧秘色瓷的宏伟计划。
    上世纪80年代,闻长庆开办了一家生产制冷设备的企业,企业产值可观,曾荣获浙江省首批创新型百强科技企业、国家科技企业等称号。可他内心钟情的还是家乡的越窑瓷器文化。他把外地工作的儿子叫回来,把企业交给了儿子、女儿经营,自己来个“金蝉脱壳”,一门心思琢磨越窑秘色瓷。如今,企业规模大幅萎缩,产值连当年的零头都赶不上。
    上林湖畔窑址众多,瓷片漫山遍野,涉及多个朝代。他家距2016年十大考古发现地之一的后司岙遗址,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但湖水相隔,要坐一段船方可抵达。一场阵雨过后,我们随闻长庆去后司岙遗址考察,事先并未通知,看管人员见是闻长庆来了,一路放行。对地上堆积的瓷片,闻长庆随便拿起一个,就能说出它们的年代和特征,这里的山山水水,早已融进他的生活。
    他上山寻找千年前的高质量瓷土,寻找原本属于秘色瓷特有的瓷泥,然后反复挑选,为秘色瓷的复烧做必要的准备。他在研究中发现,秘色瓷到后来之所以停烧,一个重要原因是瓷土质量的下降,高质量的瓷土越来越少,无奈,瓷工们只好采用带有杂质的瓷土做坯,为遮丑,施以厚釉,由此改变了秘色瓷“薄如纸”“明如镜”的特征。
    釉色是秘色瓷的脸面,也是烧制的核心机密。他按古籍中有关越窑的零星记载,运用草木灰配制,边对比边烧制。有时为了烧制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瓷片,也得精心调制,沾釉后从头烧制,走完整个程序。试烧过多少遍?“无法统计了,或许有上万遍吧。”他淡淡说,“别看陆龟蒙写的是一首诗,不是论文,但古人其实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秘色瓷的最高境界是‘千峰翠色’,是大自然的色彩,是上林湖碧绿泛青的颜色。这需要我们去细细地咀嚼、感悟。”
   

    在闻长庆的浙江中立博物馆外的一个角落里,我们看到一个仿古代龙窑造型的窑炉,闻长庆用它来代替通用的煤气炉或电炉子,烧窑用的柴火也是传统的松枝等植物。
    恢复古法烧制,意味着你不能跳开古人的定式和色泽,烧出来的作品不仅要与原物相仿,更要达到神似的效果。探索过程中,需要总结出一套早已远离我们今天生活的方法来,其间的失败乃是家常便饭。许多瓷器作坊也曾尝试过,后来终因投入过大,屡试屡败,只好选择放弃。
    闻长庆和闻果立父子把标准器型瞄上了法门寺的器物,为此,他们不知跑了多少趟,反复观摩和对比法门寺地宫出土的那些器物。闻果立说:“法门寺的秘色瓷技艺水平实在是太高了,如有天助。我们最初烧出来的产品,拿去对比,一点都不像。”回来再改进,再重烧。
    炉火熊熊,炉内从最初的几度,渐渐被加温到1300度左右,瓷器在火红的窑炉里浴火重生,闻长庆的心也随着温度的变化而起伏。瓷器在窑中烧制,好比母亲孕育孩子,新生命的降临,每一次都是那么令人激动、期待。可能是盯着炉火的时间过长,也许是花甲之年已无法承受这样的专注,突然有一天,闻长庆的视力急剧下降,几近失明。
    复烧秘色瓷,老天要他付出的不只是经营的损失,更是精力、毅力和身心的代价。即便如此,闻长庆仍然没有放弃。经过三年多夜以继日的制作、配比、改进,2012年8月,他终于烧制出较为理想的秘色瓷,恢复了失传千年的越窑秘色工艺方法,并获得了国家专利。
    2013年,闻长庆父子携带复烧的秘色瓷作品,专程前往法门寺博物馆作对比,该馆研究员看到瓷器,真假难辨,发出了由衷的惊叹。法门寺博物馆为他们的精神所感动,决定特聘闻长庆、闻果立父子为博物馆研究员。为方便他们的秘色瓷研究,彼此还建立了长期研究合作伙伴关系。
    除此之外,国内其他藏有秘色瓷的博物馆,也曾多次留下了父子俩的足迹。
    我问闻长庆:“您烧制的产品,成品率能达到多少?”他回答:“理想的,不到百分之一。”
   

    闻长庆复烧出秘色瓷,在学术界引起较大反响,研究秘色瓷多年的专家纷纷到慈溪来一看究竟。
    秘色瓷出自越地上林,但并不是说越窑中好的产品就是秘色瓷。早年在上林湖众多窑址中,秘色瓷由专门的窑口烧制,有专门的配方、专门的工匠,烧制出来后又供给专门的享用群体,数量极其稀少。闻长庆称,秘色瓷不仅是官窑,更是御窑的产品。
    那么,闻长庆烧制的新秘色瓷,是否达到与古代相类似的标准?
    闻长庆介绍说,烧制过程中,他每一步都委托陶瓷科研机构,运用先进的仪器进行测试,用数据说话。有时为了获取准确的数字,他会烧上几十遍。秘色瓷复烧的背后,支撑他的始终是古法加科学。他研究秘色瓷多年,出版了《不该遗忘的浙江陶瓷史》一书,厚厚的《越窑秘色瓷研究》(上下册)也即将付梓出版。
    从2007年起,闻长庆已经连续举办了六届有关越窑秘色瓷的研讨会,中国古陶瓷研究会会长王莉英、副会长沈岳明等古陶瓷专家到会发表观点。2013年6月中国古陶瓷学会举办恢复唐五代越窑秘色瓷鉴赏会,邀请了一批国内文博界专家、考古学专家,沈岳明代表到会专家,确认闻氏基本掌握了烧造秘色瓷的工艺技术。故宫专家耿宝昌看了闻长庆的作品后称赞道:“这实在是太好了。”
    法门寺博物馆、浙江博物馆、浙江大学、西湖博览会、法国艺术家联合会、希腊国家亚洲艺术博物馆等单位永久性收藏了闻长庆的“越窑秘色瓷”作品。法国罗浮宫也收藏了他们烧制的越窑秘色瓷荷纹尊一件。
    2016年,闻长庆烧制的秘色瓷八棱净水瓶、秘色瓷观音瓶和秘色瓷缠枝纹香炉三件作品,进入杭州G20峰会贵宾厅陈列。
    今年8月7日,闻长庆以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越窑青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的身份,走进央视一套《我有传家宝》节目,向观众讲述他的秘色瓷。
    失传千年的秘色瓷重回人间,这次不是以出土文物的方式,而是以中断千年又被接续的独门绝技,呈现在世人面前,笼罩千年的秘色瓷神秘面纱,就这样被上林湖畔一对执着的父子揭开了。从此,秘色瓷的光环被我们越来越清晰地所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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